说到这,女祭司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开始一点点往工厂的方向、沿着一条昼夜交替的路蜿蜒往前走了。
但祂并没有完全停止回答:
“我们的反抗……并没有您那么合理,事实上,若说折腾您和您所在星球的元凶,恐怕我们也得算一个。”
“什……”
白无一并不能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但此刻,已经不再被缆车阻隔的城市是那么小、那么近,以至于没走多久,代表终局的工厂也就出现在那里了,偌大的圆筒状建筑冒着一缕又一缕滚烫的烟雾。
“……”
恐惧让他暂时无法说话,白无一看着那宛如铁桶一般的建筑,手指越发抽搐,而手心也一点点蓄满了汗。
他何其畏惧啊。
“老白!”
“白先生!”
忽然,有声音呼唤他的名字,白无一立刻转过头去,却看见贾格尔和宫野琳两道熟悉身影与他擦肩而过,仿佛看不见他一般跑远了。
不,应该就是看不见吧。
“我在的情况下,他们是找不到你的。”
女祭司在前方入口处等待着他,脚步轻缓:
“走吧,一起去最中心。”
“……”
“害怕是正常的,但你并没有犹豫,如果犹豫了的话,你反而不一定要跟着我了。”
“下面的情况,很复杂。”
白无一跟着祂一路走到电梯,找了个角落,有些呆呆地坐在了脏兮兮的铁板上,望着狭隘的天花板呢喃:
“我都很害怕。”
“什么?”
“……我害怕一切我不在场所可能导致的变数,如果在场,即便发生什么,我也可以全力去挽救……哪怕挽救不了,也可以说我曾经努力做了些什么。
但是,若是不在场的话,便当真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抱住了脑袋,用拳头在太阳穴的部位敲打着。
“所以,这次一定要是我和你做交易,我也一定要跟着你下去……必须、全程、都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地把你送下去……然后把你……”
这不是牺牲,只是胆怯。
这不是牺牲,只是恐惧。
白无一一次次地确认着这一点,终于从另一种恐惧中抽身,恰在这时,电梯落到了底层,白无一也就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对未知的想象折磨着他,令他气喘吁吁,而为了舒缓这种走上断头台前的恐惧感,他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这里的人……应该都走光了吧。”
“本来有人想留下来。但是跟你同为书店店主的那位先生拦住了他们。”
“……还是瞒不了他。”
“那位比较效率至上,缺乏做不必要工作的耐心,但是你失踪的消息也是他第一个透露出去的……他这样多少有些赌气,当然,他自己是不会承认的,而且做出的决定的确依然冷酷无情。”
呵。
白无一不由自主漏出一声笑,摇摇头。现在在外界,按照逻辑推断的话应当会跟献出手臂时的他一样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因此,所谓搜寻工作也好其他营救可能也好,都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与浪费,实在没有任何做的必要。
这样想来,这些依然固执寻找着他的人……简直就是一群笨蛋。
真踏马可爱啊,这群笨蛋。
咚……
一阵怪异的石头碎裂声响起,白无一能清晰感受到,那是来自各个矿坑的动静,是石头的滚动。
曾经、那些作为反抗组织秘密基地的小空间,那些逃往外部的小通道,那些藏着无数辛酸秘密与尸骸的小道都已经通通关闭了,再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沉重的电梯亦已经断裂,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