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力的脸色顿时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晚了,史丽君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急事。
于是,何力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接电话,而是先转过身,对着曹玉凤挥了挥手,语气生硬的命令道:
“行了。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回屋去睡觉。这件事,明天再说。”
曹玉凤看何力遮遮掩掩的,女人的直觉让她瞬间警铃大作。
面对何力一副急于支开她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发凉。
但摄于何力刚才发火的余威,她不敢多说,只能咬着嘴唇,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进了卧室。
“咔哒。”
门没有关严,曹玉凤留了一个心眼,轻手轻脚的站在门后,将耳朵贴在了留出的门缝上。
客厅里,传来了何力接通电话的声音。
虽然压低了嗓门,但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
“喂……丽君同志……怎么了?”
“什么?……严重吗?……好,我知道了……”
门后,曹玉凤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丽君同志。
史丽君。
又是这个女人。
曹玉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这几天辛辛苦苦扮演贤妻良母,忍气吞声,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夫妻关系,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温馨氛围瞬间毁于一旦,前功尽弃。
而史丽君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这是趁虚而入啊。
……
莲城乡派出所。
深冬的阳光虽然明媚,但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李全胜开着车,稍微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了派出所的大院。
这一周,对于李全胜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尹正国被捅案子,虽然轰动一时,但结案却出乎意料的快。
县里为了顾全大局,处理得相当谨慎且迅速。
尹正国命大,那一刀虽然捅破了肚子在手术台上躺了一天,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正吊着一口气在重症监护室里哼哼呢。
不过,小命虽然保住了,但人基本上已经废了。
县纪委已经介入,关于尹正国生活作风受贿滥用职权的一系列问题被扣得死死的。
这颗毒瘤被切除了,李全胜这才得以从其中抽身出来。
现在,只有失踪的赵大海,关系到金鹏集团分公司走私案的证据链,更关系到县公安局内部的脸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大海一天找不到,李全胜就一天睡不踏实。
车刚停稳,还没熄火,李全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透过挡风玻璃,李全胜看到一楼所长办公室的玻璃窗前,两个人影正在激烈的晃动。
“砰。”
好像是拍桌子的声音。
李全胜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一个年轻民警正抱着文件夹,一脸尴尬的站在办公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招了招手,那民警如蒙大赦,小跑着过来。
“怎么回事?里面唱大戏呢?”李全胜指了指办公室,屋里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民警缩了缩脖子,往里面瞄了一眼,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且为难的说道:“李队,您来得不是时候。是我们乡里的蔡副乡长,正跟我们王所吵架呢。两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
“蔡家强?”
李全胜眯了眯眼睛。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见过几次面,但属于点头之交,平时看着挺圆滑一个人,今天这是吃了枪药了?
“行了,你去忙吧。”
李全胜摆了摆手,打发走了民警。
这属于别人的家务事,他一个县里的刑警队长,不好贸然插手,更不想惹一身骚。
索性没下车,就在车里点了一根烟,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隔着车窗,冷眼旁观。
烟刚抽了一半,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气冲冲的率先走了出来。
没了平日里那副文质彬彬的领导派头。
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站在门口,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
颤抖着指着办公室,嘴唇哆嗦着,似乎想骂什么,但还是顾忌着这是派出所,硬生生的忍住了,只留下一句:“王福。你行。咱们走着瞧。”
而在他身后,所长王福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慢悠悠的晃荡了出来。
相比于蔡家强的气急败坏,王福脸上的表情就精彩多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屑和你拿我没办法的硬气。
靠在门框上,甚至还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连正眼都没瞧蔡家强一下。
两人又在门口顶了几句嘴,蔡家强这才黑着脸,愤愤的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自己的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李全胜坐在车里,看着蔡家强的车尾灯消失在院门口,这才将手里的烟蒂弹飞,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王福站在台阶上,看着蔡家强走了,脸色也垮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什么,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
一扭头,正好看到李全胜迈步走来。
王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那副不屑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李队。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福不等李全胜打招呼,就主动迎了下来,甚至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放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全胜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的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虽然刚才看的真真切切的,但李全胜不打算多嘴问刚才两人吵架的原因,那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关心的,只有消失在莲城乡小路上的赵大海。
“刚到。”李全胜言简意赅,“怎么样?人……有消息了吗?”
王福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色凝重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李队,咱们……进屋说。”
这副神秘兮兮又带着点晦气的样子,让李全胜的心往下一沉。
两人进了办公室,王福反手关上了门。
李全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王福就站在他对面,双手搓着保温杯,一脸为难的开了口。
这一开口,直接让刚坐下的李全胜,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李队,人……确实是找到了。”
王福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嘴唇,艰难的吐出了后半句:
“但是……人,已经没了。”
官欲道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