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山街派出所门口，夜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吴浩面沉似水，单手抓着赵成良的胳膊，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赵成良的骨头捏碎。 他粗暴的推搡着赵成良，快步走下了台阶。 门口，一辆黑色的普通桑塔纳早已停在阴影里，引擎怠速运转，突突的冒着白烟。 跟在后面的所长曹刚和民警孙自在，一路小跑，点头哈腰的送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既敬畏又想窥探点什么的复杂表情。 到了车边，吴浩猛的拉开后座车门，把赵成良往里一塞，动作没有半点客气。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吴浩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转过身，像座铁塔一样挡在车门前。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曹刚和孙自在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眼神冰冷得吓人。 “曹所长，孙警官。” 吴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人，是我们省厅专案组正在追查的重要案犯，涉及机密案件。今天晚上的事，出了这个门，我不希望听到半个字的闲言碎语。”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曹刚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们没抓过这个人，也没见过我。明白吗？” 这一下，曹刚浑身一激灵，立刻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连声说道：“明白。明白。吴队长您放心，我们懂规矩。今晚所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也什么都没看见。” 孙自在在一旁更是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吴浩冷哼一声，没再多说废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对着驾驶座上的人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开车。” 车子发动，轮胎摩擦的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驶离了派出所，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路灯光影交错的划过车内，映照出吴浩那张铁青的脸。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出了小梅山街的的界，一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赵成良，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案犯”的觉悟，反而像是坐自家车一样，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将手腕并拢，伸到了前排座椅中间的扶手箱上方。 “吴队，”赵成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调侃，“都出来了，戏也演完了。现在……该给我把这玩意儿开了吧？勒得手疼。” 吴浩猛的回过头。 他看着赵成良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开你大爷。” 吴浩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他指着赵成良的鼻子，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骂道：“赵大局长。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能耐吗？你自己开啊。” 说完，他猛的转过身，将怒火转移到了正在开车的林毅身上。 “还有你。林毅。” 吴浩怒吼道：“我就离开了两天。仅仅两天。去追查炸药的来源。结果呢？你们俩就给调查组惹了这么大的祸。” “你知道陈厅现在有多生气吗？为了找你们，调查组都快把梅州的的皮给翻过来了。技术手段全都用上了。” “最后要不是我在警务系统里查到了小梅山派出所的拘留记录，咱们这位赵大局长，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吃牢饭呢。” 林毅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缩着脖子，根本不敢接话，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几天，他也快疯了。 那天在“夜色”酒吧，赵成良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就乖乖出去放风了。 结果呢？ 左等右等，等到酒吧打烊，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当时就意识到出大事了，赵成良失踪了。 但他旁边还跟着个金三德，他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只能硬着头皮先回了调查组驻的，把情况通报给了陈鸿基。 这几天，他是吃不下睡不着，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 吴浩骂完林毅，又猛的扭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成良，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赵成良。你跟我说你是出来办案的？啊？” 吴浩指着派出所的方向，气得手都在抖：“结果呢？你是办案办到女人肚皮上去了？争风吃醋？打架斗殴？还被派出所给抓了现行？你他妈还要不要脸？这身警服你还配穿吗？”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陈厅报告。一个字都不会漏。你就等着受处分吧。”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面对吴浩这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后座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手，稳稳当当的伸了过来。 那只手上，拿着一包皱皱巴巴的烟。 吴浩一愣，下意识的看去。 只见赵成良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把手腕上那副银光闪闪的手铐给解开了。 那副本该锁住他的“银手镯”，此刻正像个玩具一样，被随意的挂在他的一根手指上，晃晃荡荡。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亮起，照亮了赵成良那张胡子拉碴、略显憔悴的脸。 他歪着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面容。 然后，他靠在后座上，悠然的抽了一口，就像是在自家的阳台上看风景。 这一下，把正在气头上的吴浩给看愣了。 他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的卡住了。 这手铐……是怎么开的？ 赵成良夹着烟，透过烟雾看着吴浩，脸上的那种混不吝的痞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种深沉而凝重的神情。 “吴队，别那么大火气。” 赵成良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陈厅那边，我会去解释。处分也好，撤职也罢，我赵成良接着。”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风流快活，是为了查案。” “查案？”吴浩冷笑，“查到拘留所里去了？” 赵成良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吴浩，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赵成良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这一下，吴浩彻底愣住了。 看着赵成良那坦荡而疲惫的眼神，心里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的消散了一半。 他不清楚，这到底是赵成良在虚张声势，还是说……从出了小梅山派出所之前，甚至从被抓进去的那一刻起，这个疯子，一直都在演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剧本的大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