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太阳照耀下的金色神像,已经跳出中国社会的轮回规则了,不论这个世道怎么变化,我看不出他有掉进悲剧的可能——所以,终归最强的、我认为最符合一个山西人、中国人应该有的男人调性的,还得是冀处长,他比绝大多数人强。
你知道,中国男人有个特别尿性的地方就是,喝二两以后容易讨论政治时事,我和发小建国他们喝多了私下也是这个样子,我认为这说明我们全民都有参与国家建设的热情,不一定是坏事——但是,你知道我接触的人有一些是位置比较高、能出入北京的重要部门、能接触到一些头部人物的人,有时候他们说话我真的恨不得赶紧走,这要是给人家听到了打你们嘴巴子可别连累我——这些人喝二两说话就这么离谱,能把胆大包天的我吓得屁滚尿流,这就有点过分了...所以装聋作哑是在体制里工作的基本功,这个都不会的话还是早点别去这类摊子比划了,人家一看你那个骚样就知道你听了什么都管不住嘴,基本也就不会带你玩了。
我的话,来往的人一般都是叔叔辈的,起码一点好,就是这类摊子上一般不需要我发表意见,心烦意乱但面无表情地听就行了,所以我参加这类场合其实相对轻松,甚至经常神游太虚想一些龌龊的事情去,压根不听他们说话——所以你想知道什么宫闱秘闻权力斗争别问我,我不知道,压根没听——但是相对的,冀处长就不能像我一样假装痴呆,他是需要进行一些发言去参与的,我觉得这就是领导和员工的根本差别——领导随时都可以参与谈话,而且一般都比较有水平,能抓住问题的实质,让听的人心服口服,员工就不太行。比如有一次桌子上面的人讨论起山西煤老板的落寞,讨论起国家的大力管控,讨论起挣钱一年不如一年,有个人就问冀处长在他那个位置上体感如何,他发表了如下讲话:
"能源对一个国家,就像米面对于我们每个人的作用,我们没精力或者忙养家的时候就是哪里有就在哪里买,没有什么讲究,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战略,但是等我们已经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日子好起来了,也不用天天出去工地上背钢筋累死累活地干了,当然就要优先考虑是不是要管理一下粮食问题,做一个长期的规划——以前满世界乱买,今天大儿子一顿吃五斤,明天二儿子一顿吃十斤,甚至有人花没钱了偷家里的粮食出去卖,这都是以前我们山西发生过的事,大伙都参加过,这就没有王法了——各位,不是吗?我们以前谁还没倒卖过一点煤炭呢?现在国家要管控这个,大儿子每顿吃三斤够了,就给他三斤,二儿子吃俩斤半,就给他俩斤半,需要多少就买多少,从哪里买,能不能找一个固定的超市商量一个协议价,有了稳定的管理和进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考虑存一点粮,以备不时之需——如果都像以前一样暴饮暴食,倒买倒卖,这个事我们就没法做,可以说以前我们是连粮食安全都没有的,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好起来了——安全大于一切,国家大于一切,为了这个委屈一下咱们的胃口,委屈一下在座的各位,其实也是历史的必然,而且咱们只是赚得少了,不是没得赚了,无非就是不像以前多了,做的时候更累了,可是大家不还是在这里喝酒吗?知足吧,说明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正人君子,没有祸国殃民..."
冀处长一番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说得我五体投地,你看看,这就叫水平,他不说的话我隐隐也能想到这个原理,但是我就没有这种格局能从这个视角总结这个事,然后用这么漂亮的话说出来,怪不得他当领导呢...但是另一个方面来说,你大概也能感受到冀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其实和我差不多,不太受人待见,但是人家说话温和得多,别人能听得下去,而且也的确是心悦诚服——说了归齐在场的都是被当年的政策搞得有点难受的人,人嘛,难受了总是要抱怨的,但是听完冀处长的发言就连嘀咕几句都很难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