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这面无表情的男人，刘香微微抿嘴，“兄长可是来找我的？”
“是。”
刘河径自在少女的对面坐下，应过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他不开口，刘香也不出声，沉默的氛围便就这样在两兄妹之间蔓延开来。
“香儿。”
无言半晌，刘河率先将这平静打破。
他看向少女，语气微沉，“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刘香昂起头与男人对视，“兄长以为呢？”
“你这是在胡闹。”
“并不是。”
少女轻声道：“我没有胡闹，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北境因刘家才得以保全，镇北军也因刘家才得以建立，镇北将军该是刘家的人，自大宋开国起便是如此。”
“但如今的王上生性顽劣，其言行向来随心而为，所做决定也从不会考虑他人。既然他不顾我刘家强行抬郭羽坐上这镇北将军之位，那我也不会如何客气。”
“休要胡言！”
听得自己妹妹这番话，刘河登时怒喝道：“你太放肆了！为人臣子，却如此谈论王上，简直大逆不道！”
刘香垂下眸子，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攥起，“我只是不想让我刘家的牺牲付诸东流，我只是…想守住我刘家的荣耀。”
“你这只是在任性而已！”
“我刘家为大宋死了三十四人，就不能任性一次吗！”
看着眼前这倔强的少女，男人忽然之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罢了。”
沉默半晌，刘河缓缓站起身来。
“你好自为之。”
……
才回到自己的住处不久，梅韫桦这边就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梅将军。”
相貌清秀的侍女走进屋中，冲着男人微微施礼，“监军大人有请。”
听到黄清要他过去，梅韫桦先是惊讶了片刻，随即便明白过来。
在对付郭羽这一件事上，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如今自己这边出了差子，黄清遣人过来也是正常。
“我知道了。”
梅韫桦点了点头，“劳烦带路。”
“是。”
侍女又是行了一礼，旋即转身走出屋子，而梅韫桦则是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连走了许久，最终来到黄清的宅子。
进门前，梅韫桦回过头，看了眼对面的府邸，牌匾上那偌大的“镇北将军府”五个字分外醒目。
就连宅子也刻意选在那人的对面，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梅韫桦摇了摇头。
难怪黄清会在这种时候叫他过去。
连个住的地方都要与之比较，可见这位是对那人不爽至极。
如今他们输掉比试，那人自是少不得要得意一番，如此结果，黄清的心里又岂会舒坦？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迈步踏入黄清的宅子。
在侍女的引领下，梅韫桦很快便来到宅中的客厅。厅内，女子依旧是一袭白衣，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杯茶，而在她对面的空座前，也是放着一只已是斟满的茶杯。
看着那杯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热茶，梅韫桦的脸皮不禁抽了两抽。
那茶的味道着实够劲儿，教人实难忘怀。直到现在，一看到茶杯，他都能立刻回忆起曾经舌尖泛起的苦味。
也不知是这黄清口味独特，还是她有偏爱，这人似乎最是喜欢喝这种苦得要人老命的苦茶。
若是只有她自己喝也就罢了，偏偏黄清还总会给别人也上一杯。每次他过来商议事情，这人保管会如现在一般用苦茶来招待他，而他又是有求于她，这不喝面子上还过不去，每次他都只得闷头咽下。
要不是知道黄清确实是与郭羽不和，他都要以为她是在借着机会故意戏弄自己。
“坐。”
梅韫桦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这杯苦茶，那边的女子却是率先有了声音，她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远来辛苦，先喝杯茶吧。”
“……”
男人脸色一僵，默默在空位坐下。他朝着摆在面前的杯子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后终还是将之拿起。
硬着头皮一口喝下，那浓郁的苦味顷刻间在他口中蔓延开来，他的胃部也随即开始翻江倒海。
“说过多少次，茶不是这么喝的。”
黄清给候在一旁的侍女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缓步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壶与梅韫桦倒上。
“如是囫囵吞枣，总要少些意思，唯有细品，才能尝尽其中滋味。”
她举杯对向脸色僵硬的梅韫桦，“梅将军再品一品？”
“……”
男人勉强摆出一副笑脸，“监军大人叫末将过来应是有事才对，不如说完再品这茶。”
“哦？”
黄清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梅将军这是…不想给本小姐面子？”
“…不是。”
梅韫桦咬着牙握住那只再度被倒满的茶杯，微微颤抖着将其举起。
他正想直接把它吞入腹中，耳畔又是传来女子的声音。
“记得细品。”
“……”
无奈之下，梅韫桦只得一点一点将喝下。茶水在他的口中缓缓流淌而过，苦味自味蕾间逐步绽放，甚至比以往来得更猛了一些。
随着那苦涩的加剧，男人的脸色也是不住变换着，由红转白转黄转紫再转黑，最后竟是隐隐泛起死气。
瞧着对方被自己的茶折磨掉半条命，黄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将手中那杯丝毫未动的热茶放下，开口道：“既然茶已品完，那我们便说些正事。”
“监…监军大人请说…”
梅韫桦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你先前曾说过的那所谓万无一失的准备就是这般？”
黄清的语气满是嘲弄，“堂堂镇北军，让人家领着支乱七八糟的队伍给杀得人仰马翻，甚至连自家大旗都护不住。呵，你们还真是厉害。”
“……”
梅韫桦默然。
尽管对方所说与实际情况略有出入，但他依旧无从反驳，毕竟今日确实是他们输掉了比试。
“本小姐依照你们所说出言逼着他接下比试，你们就是如此做的？”
见男人不出声，黄清又笑道：“你们若是只有这点能耐，便还是收了那些心思吧。不若缩起头来老老实实的给人家当狗，能保住身上的那身皮，也不会像眼下这般丢人现眼。”
“…这次确是我们的疏忽。”
梅韫桦皱着眉，话语中带着些恼意，“不过也只有这次了，明日的比试，我镇北军必不可能再败！”
“本小姐实在不知梅将军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女子的语气依旧刻薄，“今日的斗阵本小姐皆是看在眼里，那般情况都能被你们输掉，安知你们明日不会输得更难看？”
“监军大人有所不知，这三场比试的内容并不相同，明日并非要斗阵，而是…”
梅韫桦声音忽地一顿，似是有所犹豫。
“怎么，梅将军欲言又止的，难不成是在怕本小姐会将比试的内容泄露出去？”
黄清的嘴角翘起一抹轻蔑，“你若是担心，那不说便是。”
这世间的男人大多都是承受不住女子的鄙视，便更别说是黄清这般的绝色美人了。
纵然梅韫桦生性冷静，但今日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本就叫他有些心态不稳，如今再对上女子那略带嘲讽的眼神，他顿时脑热几分。
“末将自是不会怕的，既然监军大人想知，末将说与你听便是。”
“依照我们的比试，共分三场，第一场是斗阵，比得是双方的统兵之能。而这第二场是斗兵，较量的是彼此手下之兵的强弱。”
男人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至于第三场，则是斗将，拼得是两边将领的武艺。”
“呵呵。”
待对方全部说完，黄清直接捂住嘴笑了出来。
“这便是梅将军必胜的把握？”
她轻笑道：“今日斗阵尚且输了，你如何就觉得明日的斗兵便能取胜？还有那最后一场斗将，你莫不是在与本小姐故意打趣吧？同位列武评的那人比试武艺…呵，想出这点子的人还真是个小天才。”
